120公里的轉運
序幕站結束之後,車子交給了Manic Cycles整理,大會會轉運到下一站,我們直接到隔天會場取車即可。丟完車,照顧我們的AVIS小保姆將開兩小時的車,將我們送到120公里以外的飯店入住。我們三隊台灣來的隊伍,通通都購買了住宿升級方案。稍微解釋一下何謂住宿升級。其實 Cape Epic 的 7500美金報名費是有含比賽那八天中六晚(扣除頭尾)的食宿,但是大會住宿非常的簡樸(簡陋也可以),只有帳篷與睡墊,睡袋枕頭需要自備,附上的睡墊還交代說不能撕去塑膠膜!優點是終點就是住宿點,缺點就是完全要接受大自然的考驗,本屆就遇到下雨水淹帳篷,風力過大,帳篷掀翻,選手只好搬去大禮堂夜宿。此外帳棚之間聲音干擾也是考量。同時選手要隨著大會終點移動,像是今年就移動了三個點,這表示要打包四次的意思。



大會實則不規定選手一定要住在會場帳篷,也開放露營車,也可以自己找外面旅館投宿,當然也提供住宿升級服務,讓我們這些比較養尊處優的選手作為選擇。我自忖如此有強度的賽事進行時,是無法同時處理露營的突發狀況,況且我不是露營咖,在台灣也沒試過露宿六天。於是直接向大會購買了AVIS的住宿升級方案。這個升級方案包含了:
- AVIS人員協助會場至旅館的接駁
- 六晚四星旅館
- 飯店早晚餐
- 七站結束後的45分鐘按摩服務
- 收送大會與選手間,送洗的衣服與水壺
- 額外的協助服務 。例如:帶你去看醫生或是採購之類

我們都稱呼AVIS的人員是我們的小保姆,也是幸虧有他們,讓後來我們生病不適的時候有人可以吐苦水,協助與依靠。但是我們後來實在太病了,我連一張跟一路照顧我的小保姆的合照都沒有。
住宿升級,高級中的高級
兩小時的車程後抵達了一個豪華度假中心 Arabella Hotel, Golf & Spa,佔地廣闊,裡頭有獨棟豪華Villa,也有整棟沿海灣的飯店,臨著18洞的高爾夫球場果嶺延伸,大廳用原木與玻璃裝飾,舒適溫馨同時又有現代感,幾乎可說是畢生住過最豪華的飯店了,更讓人愉快的是這一間飯店我們要住四晚。我跟隊友很幸運分配到的房間是海景房,打開直接看到一片海灣,付費換得這樣的品質,非常愉悅!真希望全家人有機會來這樣的飯店度假。
準備出發
每天比賽結束後,我們都可以上官方APP看隔日出發的組別,每一組別差五分鐘起跑。我們第一站被編到K組(全部組別是A~O),算是中後段。Joe說沒關係,根據他的經驗,我們的耐力底很足夠,應該會慢慢的往前面組別移動,我們當初進入比賽的時候,Joe評估我們的實力可能可以騎到D~F組。當然我們並不知道,接下來的各種傳染病,讓我們事與願違。
按摩與晚餐後,我們準備隔天要攜帶的東西。因為我車架是小尺寸,只能裝一個固定的水壺架,水袋背包變成是必需品﹔將碼表,電變電池充電,水壺背包別上號碼,背包塞入大力膠帶,束帶,額外的電變電池,算好明天吃幾包補給,電解質粉都準備好,九點熄燈就寢等待第一站到來。

在賽前跟馬克先生吃飯的時候,他就提醒我們說,第一站會是隱形皇后站,就他的經驗來說,通常直上直下爬大山的單站沒什麼好擔心,反而是上上下下的這種丘陵很消耗體能。同時根據參加過德技與Joe的經驗,第一站常常也是主辦不懷好意,安排給沒認真訓練的騎士的下馬威,原則上就不會太輕鬆。
第一站資訊
- 賽段:第一站
- 距離:98公里
- 爬升:2550公尺
- 限時:9.5小時
- 難度星等:4顆星
- 成績:08:24.22,3 +3:06.36,8
- 排名:Cat, 678. GC
- 起點:Hermanus
- 終點:Hermanus

逃不過的傳染病
半夜隱隱約約感覺隊友起床上廁所,一早感覺Joe的表情並沒有很輕鬆自在。當我們到飯店門口等待出發時,昨天同車,成績頗佳的瑞士隊,兩位選手只剩下一位,我問他說:「你隊友呢?」 他說:「昨晚拉肚子整夜不能睡,甚至要離開飯店都有困難,今天會直接請醫生到飯店看他。」我心想:「天啊,第一站都還沒開跑,就直接浪費了高額報名費跟旅費,只能在飯店生病休息」。直到這時候我跟隊友都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。
我們抵達 Hermanus 起跑會場後,因為動線跟序幕站的 Meernedale 完全不同,隊友印象有誤,以為要找我們的技師牽車,但一時間找不到Manic Cycles的攤位,整個會場所有人都牽一台車,根本移動困難,我們到場10幾分鐘還摸不透會場動線,不知道要往哪找攤位,找不到車的兩人快要急瘋。但工作人員真的很幫忙,安撫我們,請我們直接去大會取車處看看。哎呀!我們的車不就好端端的在那!原來是自己嚇自己的虛驚一場。最可惜的是當我們如無頭蒼蠅在找車時,我們看到與聽到世界冠軍 Annika 爽朗的在 Specialized 的帳篷處談笑風生,但因為我們正瞎忙找車,沒能去跟本人打招呼成為本次我最扼腕的事情。接著裝大會的水、貼小抄、領取SOS發射器、上廁所,等待起跑!


南非的空氣透亮,開普敦周邊的山脈都是這種類似桌山地形,下半部是崩塌物,上半部是堅硬裸露高聳的堅硬岩石山脈,造型突出獨特,頂部只有薄薄的植被沒有大樹。我們這兩天的起跑城鎮 Hermanus 是最早歐洲人移居南非的地點之一,也是開普敦周遭有名的賞鯨聖地,路邊到處有指示牌寫「Whale Watching(賞鯨)」,氣候為地中海型氣候,不冷不熱年雨量約500mm多(我們第六站卻莫名其妙地淋了50mm吧),也是南非最適合退休移民的地點之一。


我們比賽經過的社區,整體設計非常歐式,站在門口幫我們加油的居民也大部分是白人臉孔居多。但是粗重的勞務工作,主要還是黑人來執行。例如:洗車工,清理工作與攤販等。
起跑後體能與腎上腺素的綜合效果,興奮之情自然不言而喻,因為是第一站身上能量正飽滿,又想要證明自己訓練的成果不亞於其他國家來的選手,一出發幾乎緊咬住集團,出發就是爬坡,而爬坡是我的強項,正陶醉於當下時,隊友竟然說:「小花你這個速度我不行,要放慢」。我滿腹狐疑,覺得隊友的實力跟我差不多甚至高於我,怎麼可能才剛開賽就要喊住我?我轉頭過去看Joe,看到他已經把拉鍊拉開,然後滿頭大汗,邊踩邊噴汗,臉色很差。這時候離開賽都還沒一小時,甚至還沒抵達第一個爬坡頂。任何有競賽經驗的人都知道這就是狀況很差的表現!

我放慢速度陪Joe,在那競賽的當下,我們都不知道到底他的身體發生什麼問題? 我近乎以被封印速度慢速陪著騎,在我們後面出發的組別,陸續追上超過我們。內心巨大疑惑與煎熬,想要加速,但一加速隊友就無法跟上。心急如焚也無可奈何,心中也一直想隊友為何一開賽就出狀況,不能火力全開?有猜想有情緒,但是無濟於事。
第一個下坡就摔車
當有情緒的時候,就是會出錯。到坡頂左彎進入Single Trail 單線下坡的時候,下坡絕不是我強項,我努力要跟住前面的人,不想要再讓排名往後,犯傻地幾乎黏著前面的人的後輪下坡,在一個地面沙土鬆散的右彎,一時失控,當下只能選撞前車的後輪,不然就撞向山壁。我選撞向山壁,第一個下坡就摔了。

爬起來,人沒大礙,右手肘擦傷,因為是單線下坡,路窄無法停留。我趕快繼續下滑,越滑越詭異,感覺有東西摩擦到輪子,原來是我的坐墊下工具包因為摔車之後撞歪,沿路掉寶。我正要撿的時候,隊友就大聲叫我退到賽道外面。賽道很窄,我已經盡量站到很邊邊,看著騎過來的選手閃避我,但是隊友還是大聲喝斥我說:「小花,我再說一次,妳一定要完全退到賽道外不然妳會被撞掉。」其實我覺得當下應該是撿一撿掉下來的修補零件後,趕快離開這個單線道,離開再說,但是我不知道為何隊友情緒這麼大,用讓人不舒服的口吻說話。
不多久另外一個衝突又發生,在一個單線道我東西掉了,放好後我覺得跨上車可以趕快騎走,但是Joe要求我要等後面一串人過了才能走。沿途都在等,當 Joe 還要我再等的時候,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理智上知道,但是身體的衝動壓抑不住,我竟然不理Joe跟我說的要我等10幾公尺外的那串人龍上來,順雷不及掩耳跨上單車就走了。當然免不了後來被Joe檢討了我的行為,說:「不差那幾分鐘,你為什麼不能等,這樣不會比較快!」

我快動作跳上車走了,我自己認為真沒什麼大不了,沒擋到誰,頂多被後面的選手幹樵。比賽時選手彼此都理解追求速度的衝動,只要不構成他人危險沒有肢體碰觸,沒有人會找麻煩。Joe事後認為:「我正處於第一次進入賽事的亢奮,完全聽不進別人勸,是新手騎第一站的典型特徵」。比賽當下,他狀況已經不佳,反應有可能比平常激烈。而我鬱悶的是,我真的很想要以最高的體能騎一場盡興的比賽,而不是走走停停的比賽。但是這就是兩個人要一起面對的考驗。
第零篇提到兩人一組的「難」,當考驗發生才能檢驗。每個人對於風險與速度的感受就不同,當體能落差變大時,這些差異又會更放大,就可能成為爭執的點。第一站在我搞不清楚到底隊友怎麼了的情況下,我只能騎一段等一段,有時候一等快要五分鐘,一邊估算我們會不會超時失格,甚至我一邊騎,內心開始思考如果第一天就失格該怎麼調適心情,根據賽事公布的時限是9小時30。但是我們行進的速率並不容樂觀。
隱形皇后站
第一站的路線真的如真強者馬克先生所說是個「隱形皇后站」,上上下下,最高爬到500公尺海拔,反覆幾次。在台灣,很少有這樣的賽道設計,比較像是騎車在苗栗山區亂繞,但是所有鋪面要改成土路。
Hermanus 的野生花草是相當豐富多元的,後來閱讀到資料才知道這裡有全世界數一數二高的植物多樣性,騎乘的時候沿途讚嘆不已,各種型態的花卉灌木,讓我們這個亞熱帶島嶼的人看的眼花撩亂,可惜我沒有太多機會拍照紀錄。Cape Epic 是個競爭性很高的比賽,大家都起碼都練了四個月到半年,飛來南非這裡論輸贏,真的都是練家子,不是那種旅遊觀光性質的挑戰賽,雖然景色壯麗,幾乎沒看到有人拿手機出來像觀光客一樣拍照。


我們在台灣練習並沒有練習過當其中一個人體能不濟時該怎麼處理?雖然我曾提過要不要練習邊騎邊推對方,但是Joe說他不喜歡這樣推別人或是被推,我們最終在台灣沒有練習互推。在第一站比較前段的地方,我想推Joe前進,被他拒絕,他要我自己好好騎就好。但是我對於時間流逝,卻無計可施的感覺很挫折。在最後一個爬坡的半途,他跟我說他忍不住了,需要就地解放,我正式搞清楚原來隊友也中了腸胃性的傳染病!

在騎車的當中,我跟菲律賓來的車隊一直遇到,我觀察到菲律賓隊他們兩人一組,其中一位是推隊友高手,根本是表演各種花式推車。其他友隊看到都忍不稱讚他們:「Nice Teamwork!」。我從他們那邊偷學幾招令人無法拒絕的推車技巧。最後一個爬坡我先拋下Joe,一路奔向最後一個高點,把車停路邊,再小跑步下來把還在爬坡的Joe推到頂(這也是受到菲律賓隊的啟發),這次隊友終於接受我推他了。
最後一段路是讓人鬆口氣的fire road,在小抄上標示為黃色,鋪面比較平整寬闊,基本上可以通行吉普車的寬幅。這時候再推隊友他已經比較不抗拒。這時候其實知道今天的完成時間一定很糟,甚至只求不被關門就好。最後一段下坡是來程時的柏油路,確定我們不會被關門時,真的深深鬆了一口氣。
進入終點
第一站我的體能滿點,擔心被關門的心理壓力遠高於競賽疲勞。進入終點Joe臉色很差幾乎說不出話來,我們把車牽去Manic Cycles,告知技師我有摔車有折把手,請他們詳細檢查。而Joe一上Avis 的接駁車,倒頭就睡﹔我則是到醫護站處理傷口。Team Taiwan 今天是台灣來的三隊中最慢的。排名678,全部出發時是723隊最後剩下698隊,今天刷掉45隊(6%),我們倒數20名。從力爭上游到力求生存,我需要調適心情,但是只要能繼續出賽總有機會。回到終點,才知道今天其他兩隊都摔車掛彩,甚至其中有人需要到縫針程度,我的小擦傷好像就突然不足掛齒了。

回到飯店讓Joe先去盥洗,他什麼都沒吃就直接睡著,完全錯過最後的晚餐時間。最後我去請飯店的餐廳作一道湯與麵包送到房間,讓他至少攝取點熱量,但是幾乎只吃了幾口,又跑廁所。我看了相當擔心,要知道我們這樣一天的消耗,我的功率計都顯示熱量超過3600大卡的消耗,更不要提功率計測量不到的上半身耗力了。一天破4000大卡應該是有的,如果毫無進食,等於明天又要燒自己身上的肌肉跟脂肪。但是吃不下就是吃不下,除非靜脈注射補充能量,不然是無能為力的。

這時候我已經開始警覺到,可能有腸胃性的流行病在發生。原本我預約大會的集中洗衣服務,我直接放棄這個服務,在飯店用手洗車衣、車褲、與內搭衣,這樣做至少安心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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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嘛~健康恢復了比較有機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