嶄新的一頁
比賽的快節奏,新的事情不斷產生湧入腦袋,迅速地蓋過已發生的記憶﹔比賽的高壓,更讓人無法停在某個狀態,只能被推著前進。無論好的或壞的,睡過了一夜就像翻書一樣,順手就又翻過一頁。早起跟Joe的互動相處,一起用早餐,讓我感覺昨天的爭執已成過往。可惜生理的狀況並沒有心理的狀況復原得這麼快,早上還是腹瀉,早餐清淡。雖然連續三天的賽事,身體已感覺疲勞,全身性的痠痛還有肌肉僵硬,但卻沒有腹瀉的症狀來得困擾,稍微活動筋骨之後,狀況就好了很多。但是喉嚨開始覺得痛痛的,身體微燒。
同時刻,今天是台北自行車展第二天,以往我是不會錯過招待義大利來的原廠。所幸透過螢幕在南非的一早,跟時差六小時的台北所有人問好。來南非的前幾天還會收發跟瀏覽工作的Email,隨著賽事的推進,連打開Gmail收信的念頭都沒有,完全沈浸在賽會之中。
送分題第四站
第四站是計時賽,總長度47公里,875m爬升,是一般正常站別的一半難度而已,今天的起點與終點都是Oak Valley。第四站這樣的計時賽,對市民選手其實算是送分題,距離短,爬升也少,相對競賽壓力小,也可以好好抓住賽後的時間恢復,就記得好好讓大會幫你拍美照,只要不要摔掉,基本上可以平安過完。就結果來看,無論是序幕戰或是本站計時賽,這兩站都沒有刷掉任何選手,就知道這種單站對市民選手來說是種喘息。但是對職業選手來說,計時賽是不能鬆懈,因為距離短,整體強度會拉很高,讓準備好的團隊有表現的機會。
第四站資訊
- 賽段:第四站
- 距離:47公里
- 爬升:875公尺
- 限時:4小時30分
- 難度星等:3顆星
- 成績:03:48.09,8+1:26.20,2
- 排名:60 Cat, 578. GC
- 起點:Oak Valley Estate
- 終點:Oak Valley Estate

30秒放行一隊,我們台灣三個隊伍出發時間都沒差太多,但是我們這一隊因為總成績排名最差,就是排最晚出發。我們從原本帶著高昂的鬥志願有一番作為,到現在都變得務實地能活下來就好。Joe的腹瀉狀況已經改善很多了,反倒是我,今天比昨天還要嚴重,腸胃一直發出聲響,放屁,就連放屁的時候,真的不確定到底是放屁還是漏了水便,因此我力勸隊友不要把衣服送去大會集中洗滌,腦補的畫面與念頭總是很驚人。
第四站出發天氣就偏陰涼,然後風大,雲層也厚,甚至讓我覺得好像快要下雨了。時至今日我對比賽路線幾乎沒有記憶,只記得有騎過很多水塘與一座木橋,Single Trail沿著水塘,感覺技術不好會翻下去。爬坡的時候肚子一直翻絞,最困難的是要放屁時,還要一邊控制肛門括約肌與用力踩踏兼顧,實在很強人所難。


風吹草低見….
今天的里程很短,到了攀上最後一個高點,確定接下來的路程都是下坡後,我估算一下我們離關門時限充足,於是我也不忍了,看到一個合適的叉路,騎過去打算就地解決。在那個高點的地面上,都是矮矮硬硬分岔的灌木,蹲下來就地,都不小心被地上的灌木刮傷臀肉。

總之,我花了大約有十分鐘,站起來又覺得肚子翻攪又蹲下去,就這樣站站蹲蹲了三次。最後,反正都花這麼長時間了,不差花幾秒鐘拿手機拍照一張,這念頭真的是異於常人,我迅速地記錄了在草原上灌溉的成果。(放心,這一段我不會配圖)隊友後來說:「你這一去真的很久」,但是他已經經歷過整個病程,知道在當下真的無法控制,只怕我昏倒在草原上。

解放完,騎回賽道,最後一段下坡,我不小心又摔倒在鬆散鋪面的右彎,把手反折,這是我賽事中第二次摔車,還好我的把手反折後並不會刮傷車體上管,把車把手回正感覺沒什麼問題,又繼續騎行。隊友當下只很擔心我的狀況,連忙幫我把車拉出賽道,把車扶正檢查,沒有責罵我,讓我鬆一口氣,還好我連擦傷都沒有。

完美的終點照
與昨天不同的是,今天我們沒有爭執,而且更像是一個團隊一樣互助合作。我也真心很感謝我隊友,他有把我的感覺聽進去,在我需要時推我前進,並且克制他在賽道上要指導我的衝動。要進終點前我們真的很開心,當然不是因為完成的時間,而是覺得因為爭執與化解,還有今天賽事中的過程,更讓我們用感謝對方的心手牽手進入終點,拍下這張近乎完美的進終點照。

前線的野戰醫院
我下比賽後把車牽去找Manic Cycles後我就火速前往醫護站,但是就在跨進醫護站的那一瞬間,壓抑了一天的雲層,開始暴雨。真的是如同台灣的午後雷陣雨的暴雨,雷電交加加上大雨傾盆。連在醫護站內跟醫護對話,都因為雨水打到醫護帳篷的聲音太大聲而必須要提高音量。
講述完病情,確認完一些細節,醫生請護士給我一個紙杯,然後請我去解尿。我說:「我幾乎尿不出來啊」,流汗與腹瀉,已經讓我體液所剩無幾。醫生說:「盡量解,一點點也可以」。我衝到外面的流動廁所,使勁力氣後端回不到2公分高的深茶色液體,連我自己都被顏色給嚇了一大跳。醫護站把尿液收去生化分析。我也被帶到病床躺下來然後做靜脈注射,順便再抽一管血去分析到底狀況如何。我隊友真的是非常細心體貼的人,他怕我躺在病床會太冷,不知道要先保暖,還傳訊息要我記得跟護士拿毯子蓋。

其實我整天有喉嚨痛與微微發燒的感覺,也順便問醫生如何處置,醫生說:「要幫你做COVID快篩」我說:「如果篩了之後發現是陽性的,你會讓我比賽嗎?」這問題,我必須要問清楚,因為我的隊友去年正因為同一個症狀,到醫護站諮詢,結果一篩是陽性,最後一天被拔出比賽不能完成。醫生回答:「不會,如果陽性就不能讓你下場了」。我:「那我不要篩…」醫生說:「好,那我們就不記錄你這個部分。」但醫生最後還是開了退燒藥給我,備著不時之需。
腹瀉脫水點滴吊起來
點滴打了一陣子,醫生再度回來了,告訴我說:「我尿液狀況看起來身體有脫水的現象,但是血液的結果是好的。」所以把點滴打完就可以回去了。同時給我一些藥品,包括晚上吃的,賽前吃的,退燒的。都寫得非常清楚。在台灣應該沒有任何賽事可以做到這種規模的賽事醫療,一頂醫護帳有大概50公尺X20公尺見方,地面有鋪防水加高的地墊維持室內乾燥,隨著賽事移動到處架設,並有生化檢驗的儀器與各式藥品,可以處理傷口縫合,這規模有點像是前線的野戰醫院了。除了骨折開刀會轉送外面的醫院,大部分選手的問題都可以在醫護站結案。大會對於安全投注的資源很多,如果賽道上有人需要緊急處理,甚至會用大會直升機直接把人載去醫院。

在我們抵達南非前,我們就預先填寫一份非常長的醫療問卷,其實就是你的健康狀況調查,例如:是否容易抽筋,是否有先天疾病,半年內是否開過刀等等。 畢竟單車越野是有高度風險的的運動,如果摔下去昏迷,能第一時間幫你自己表達自己健康履歷的,就是醫生平板內那個問卷結果了。因此在醫生看診前,先詢問我的賽事編號,然後把之前填寫的結果叫出來瀏覽一輪後再開始問診。我喜歡這樣有條理的並謹慎,這種醫療規模與嚴謹,大概只有這樣眾多選手的多日賽才能感受到。

AVIS的小保姆因為大雨,直接把車停在醫護站外等我打完點滴,與其他國家的人併車回飯店。車上也跟一位來自冰島的女子選手聊天,她也是跟我一樣因為腹瀉來醫護站。已在賽道上打照面多次,我喜歡她騎車的時候狂野奔放,跟她聊關於這個時間出賽,如何在冰島準備訓練等等,她說還是要靠室內訓練台,只有夏天的時候可以外出騎車。不然出去一趟訓練,回來都會恨自己。
確診COVID
明天要轉運新的住宿點,因此多了打包行李的工作。晚餐時分,感覺南非的醫療有對症,我終於有胃口,吃得比較多。跟同桌 Nova Racing的德技說需要快篩,他果真是大家的藥頭,什麼都有帶。吃飽飯後到 Nova Racing的房間快篩。結果不出所料,兩條線確認,打了三劑傳統疫苗,一劑次世代疫苗,也是擋不住。終於,發生在2019年底的疫情,隔了四年,我終於在南非與它相遇了。我才真真明白天選之人的意義:諾羅才稍微好,又開始了COVID的煎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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